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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作玉雕仿古谈

作者: 来源: 日期:2015/8/24 13:37:12 人气:1987
“苏作”玉雕仿古谈
黄鹤钟
  苏州地域的玉雕制作源远流长、一脉相承,草鞋山出土的玉器揭开了良渚文化时期吴地玉之美的源头;吴越春秋开创一代新貌,留下了丰富而多彩的玉文化遗产;宋明时期,形成了鲜明的风格特色,被誉为“苏作”,美名满天下;至当代,承前启后,在继承中不断融入创意,呈现出“苏作”的时代风貌。(图一,吴国玉器)
苏作玉雕仿古谈
苏州玉雕历来兼收并蓄,呈多元化发展趋势,这在国内其它地区是绝无仅见的。当今,仿古与创新的形式与内容已成为苏州玉雕艺术发展的两大显著特征,或谓之两大流派。古代玉器蕴藏着先民们无限智慧的结晶,当代的琢玉人从中汲取有益的养分及古代的人文思想信息,因此,无论是仿古还是创意,均蕴含着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本文就苏州仿古玉雕为话题,说说我之所知所见。
  薪火相传有渊源
  仿古工艺在苏州是有优良传统的。早在宋代,苏州工匠就开始模仿汉制螭龙玉璧、玉带钩、鸡心佩等,以拟古和仿古为主,并在此基础上融入其时的人文思想和文化习俗特征。宋以后,历经元、明、清,也一直沿袭着这样的传统。薛贵笙先生在《中国玉器赏鉴》一书中说:“宋以后仿拟古器增多,远起新石器时代,近至前朝,宋仿拟汉前璧,明仿拟宋前璧,清仿拟明前璧,无所不有。”他还说到表现手法有三种,一是仿器,二是仿拟器,三是拟器(注:仿器是指一比一的模仿,仿拟器是指仿制时包含了形式或内容的部分变化,拟器则是着重体现出古器的精气神)。他在说到玉带钩时提及:“宋人好古,以战国、汉代带钩为拟古对象的作品时有出现,但在造型和纹饰风格已融入新的审美趣味和追求清雅秀丽的文人气息。”
  明代的仿古工艺发生了新变化,形制范围也有所扩大,仿制形式仅停留在外形模拟或随意发挥,旧玉气息全无,有的工艺也较粗糙,尚不及宋仿那么讲究规矩。明《广志绎》卷二中:“姑苏人聪慧好古,亦善仿古法为之……”,明《尚雅斋遵生八笺》载有:“近日吴中工巧,模拟汉宋螭玦钩环,用苍黄、杂色、边皮、葱玉或带淡墨色玉,如式琢成,伪乱古制,每得高值。”由此可见,明代仿古玉之风盛行,但却“伪乱古制”,忽视了仿古玉的真实意义,而“每得高值”则说明其时商业获利倾向成风,仅以“希厚利”为目的了。
  清代的苏州,仿古玉雕有了从感性到理性的新认识,对仿制古玉的意义有了真正的理解,不是造假“古董”,而是着重凸显古玉的文化价值,并更具观赏性。这与朝廷的倡导不无关系,尤其是乾隆皇帝对苏州玉工作了许多指导。乾隆爱玉,对古玉情有独钟,并颇有研究,他提倡遵循还淳师古的原则,不屑于俗工,强调“博古图中取古式”。他在《咏玉诗》中提到“不令苏工逞新样,云虬古璧仿为之”;“吴匠不教施俗样,考工聊命述淳模”,其意是教导苏州玉工在仿古器时要有可法之式、可依之器。(图2,“乾隆工”仿古玉器)
苏作玉雕仿古谈
  北京故宫学刊2010年(总第六期)登载的郭褔祥一文《乾隆帝与苏州玉器雕刻》有这样的论述:“在乾隆后期御制诗中,吟咏仿古玉器的诗作明显增加,‘去俗偏教一仿古’、‘美玉多教仿古为’‘作器每教仿古式’,这些诗作尽管都是在个体鉴赏过程中形成,具有极强的针对性,但却与其一贯倡导的宏旨关联甚密,从中可见他‘求师述古’的玉器制作理念和对仿古玉器制作不遗余力的推动。”作者还说:“乾隆晚期对仿古玉器的关注和推动,既是他博雅慕古心态和情怀的反映,与他一向推崇的师古艺术创作理念一脉相承,也是他矫正当时玉器制作中庸俗倾向的重要举措。”此文充分反映出清代苏州仿古玉器是独领风骚的,并对“明大粗”的仿古制作进行了纠偏。
  据有关史料记载,乾隆有一次看到一件“玉盃”,很是喜欢,以为是一件古器,特地召来他最为亲信的宫廷如意馆玉工姚宗仁来辨别。善制仿古玉的姚宗仁看后说:“嘻!小人之祖所为也,世其显,故识之。”姚宗仁之父曾授予其“染玉之法”,即将所琢之玉做旧,可令人真伪莫辨。
  清代的吴大澂在古研究方面卓有成就,他是吴县人,同治十年(1871)中进士,曾授翰林院编修。他精通金石文字,喜好古董收藏。他著有《古玉图考》一书,是一部仿古玉雕的经典之作。该书问世后受到中外古玉研究者的极大重视。由此可见文人士大夫对古玉的偏爱与钟情。
  传承创新有来者
  1980年代初,苏州玉雕人励精图治,在各个类别中取得新的进展,再次重现历史传统特色。但是,从总体上说,技艺水平尚不及上海与扬州。当时,我在苏州玉石雕刻厂任设计室主任,有了古玉高仿的念头,并得到上海外贸的热忱支持。初试时,厂部从各车间抽调七人,都是制作立体大件的,既有诸庆红那样的老师傅,也有青年员工柯震涛、张成康、朱振荣、柏建新等,还有进厂不久的蒋喜等,组建了仿古试点小组,专攻由外贸精挑古玉样品仿制加工。当时大家对古玉都非常陌生。为此,我们加强了基础训练,并为每人配置了放大镜和内外卡尺。我直接负责选料、设计、技术指导、质量验收等。为保证仿制效果,每件仅仿制两至三件,每道工序均严格把关,直至形神酷似、几可乱真,才送外贸验收。经过摸索与实践,成效显著,一年后,小组便扩大成车间,人员一下子增编为五十人,仿古技艺也日趋成熟,受到上海外贸的高度好评。(图3,上海外贸加工玉器;图4,张成康制作玉器)
苏作玉雕仿古谈

苏作玉雕仿古谈
  初战告捷使我们又有了扩大战果的新思考,于是带着样品去天津外贸“游说”。随后,天津外贸特意派员来苏考察,并特意带来了加工样品。我们按样仿制的七件不同的“老玉鼻烟壶”成品交付后,与天津外贸合作的大门就此打开。后来才得知,天津外贸也同时委托扬州仿制同样的七只鼻烟壶,但最终由苏州胜出。天津外贸云雪非先生和魏先生负责此事,云雪非先生对玉烟壶颇有研究,还是世界鼻烟壶协会会员,他充分肯定了苏州的工艺。北方人豪爽,一下子下达五百件老玉鼻烟壶仿制业务,确实使我们始料未及。随之,明清两代的精美古玉样品也源源不断地要求苏州加工仿制,其中不乏“乾隆工”的古玉极品。当时,对天津外贸加工的精品多数由从上海玉雕厂进修归来的杨曦担当,果不负众望,出色的创意设计,既快又好,显示了他的才艺,使我等印象深刻。(图5,仿古鼻烟壶)
苏作玉雕仿古谈
  有了两大外贸公司为依托,我们对做大做强仿古玉雕更有信心了,还先后与广州文物商店、上海文物商店加强了往来,也被授予加工古玉业务。随着企业改革深入,仿古车间先行实施承包责任制,可与港台玉器商直接洽谈业务,当时有六、七位港台玉器商人慕名而至,使仿古玉器供不应求。为满足市场需求,我们在吴江八坼建立了加工联营厂,并派出八位技术人员前去辅导,通过培训取得显著成效。当时外商均以外汇交易,不仅人均劳动生产率高,可与当时的日本相媲美,而且为国家创汇作出了积极贡献。
贵在传神话仿古
  苏州的仿古器在宋代就开风气之先,并薪火相传。历史上就有“吴人巧治”之说,仿古玉器也属“巧治”范畴,行话有“因材施艺”。“巧治”与“施艺”是仿古工艺的两大基本要素。首先要对历代古玉进行研探,只是“知其然”是不够的,只有达到了“知其所以然”,才能真正融会贯通;“技”固然重要,如何深刻领悟古玉之精神,则是高于“技”之上的先决条件。论及仿古,抓住精气神的特质为要义,“精”不能简单理解为精雕细刻,“精”应是仿古玉雕的精华,是“骨”,是精心构造;“气”是一种状态,要反映出古玉的时代气质;“神”是高于形态之上的本质特征,做到“神似”,“立象以尽意”。仿古不仅是一般意义上的简单复制,否则便会堕入僵化。我们要做到“活仿”,应师古而不泥古。这就需要对历代古玉作深入探究,一般来说,我们要研究古玉的两种形态:一是其外在的客观形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二是内在的思想精髓,即思维方式,是潜在的、无形的,却是存在的,也是仿古玉雕文化价值的体现。
  古代玉器是无数古人心力和思维活动的结晶,并经不断积累和完善所形成的一个相对独立的精神文化体系,它们依附于物质载体而存在,如红山文化玉器、良渚文化玉器,商周、秦汉时期玉器,以及唐宋、明清等历代古玉,具有历史文化鉴赏价值,也是仿古玉器研探的重点。“贵在传神”是仿古玉的根本,要挖掘“神”之所在,专心攻之。古人云:“以神遇而不以力合,然后为得。”这就需要与古人的“匠心”进行交流,所谓的“神与物游”。这样才能在精益求精的技能基础上雕琢出古玉特有的时代气息和印记。总之,仿制不单是手工活动,更是一种心灵活动,即将古玉之神髓及古代的匠心之美完美地演绎出来。我认为,这才是仿古玉的意义所在。
  进入二十一世纪,“苏作”玉雕在仿古的形态与内涵上已发生了重大变化。一比一的“仿器”大为减少,富有变化的“仿拟器”也为数不多,倒是凝聚着古玉精气神的“拟器”大量涌现。当今的仿古更多地融入了当代人的审美理念与审美情趣,将古代各历史时期的多种纹饰与元素参差组合,并采用浮雕、浅刻、镂雕等雕刻技法雕琢而成,更强调了古玉文化的精神文化内涵特征,备显古朴与典雅。这是继承古玉文化的时代选择,也是当代古玉延续发展的必然趋势。但是,无论发展变化如何,悠悠历史长河中的古玉精华永远是我们学习效仿的典范。(图6,古玉璧与拓片)
苏作玉雕仿古谈
  写到这里,我不由回想起仿制古玉期间所收集到的众多古玉拓片。当时外贸及文物商店每月都有来样古玉加工。我前后拓下了两百多张古玉,还拍摄了千余张古玉照片,仅鼻烟壶就不下两百来张,
  其中很多拓片和照片是我利用厂休日去上海外贸拓拍的。我曾多次请教苏州文物商店的古玉专家张永昌老先生,受到激励和指点,并将他亲自编写的古玉研究教材全部抄下来珍藏至今。去年,这些拓片被书画爱好者华建中老友整理成两册《鹤钟手拓古玉旧迹》,如今翻看,古玉的神清气爽仿佛就在眼前,留下了三十年前那段难忘的记忆,也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古玉资料痕迹,一种兴奋感和欣慰感从内心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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